“政治很复杂,有时候很脏!”华裔新星Scott Yung败走麦城:“我以为清者自清,我错了!”(视频/组图)
大选后的一个星期里,Scott Yung(容思程)每晚都在梦中重回“战场”,看见支持者们哭泣的脸。

在两党交锋前沿的Bennelong选区,他和他的团队承受了最猛烈的炮火,最终仍扛不住整个党团兵败如山倒。
批评、质疑、妖魔化、背后插刀,这位曾经险些“乱拳打死老师傅”的“政坛新星”说,“政治很复杂,有时候很脏!”
败选之夜,他强忍难过,微笑着拥抱和送走了每一位志愿者,笑着和大家说再见。
“这肯定不是我最后一次参选,”他斩钉截铁地告诉今日澳洲App记者,“我一定会再回来!”
“我原本对政治一点兴趣都没有”
“其实我原本对政治一点兴趣都没有。”坐在Chatswood办公室的沙发上,Scott显然还没有完全从大选失利中走出来。
他的父亲是香港人,母亲祖籍上海,分别在上世纪70-80年代来澳。
理所当然跟随父姓Yung(容),却万万没料到,这给今次参选失利埋下了一个小小的伏笔,让他苦笑不已。
澳洲出生的Scott,在三兄弟中排行第二,英国粤沪四语流利。童年在Waterloo一间公屋里度过,中学考入名校悉尼男子高中,毕业后进入金融行业,一直做到上市公司的首席招募官,后又白手起家创办教育机构。
从普通家庭走出的华人精英子弟,他算是典范。
接触政治有点机缘巧合。早在2011年,在Hurstville开书店的母亲结识了当地的自由党议员,年仅19岁的他后续入党。半年后,前总理霍华德在当地为大选拉票,他出色地完成了翻译工作,并因此被赏识。
“Scott你很好,自由党需要多一点你这样的人。”前总理的这句夸奖,时隔多年Scott仍记忆犹新。在后续的十多年里,霍华德一直毫不掩饰对他的喜爱和支持。
各个政党都难免有党内派系纷争。“他是我的指导老师,他叫我不要参加任何派别,我现在也不在派别里。”
另一位“贵人”是前新州独立上议员何沈慧霞,历来爱憎分明的她对Scott关爱有加,年事已高也奔走在助选第一线。
谈及这二位,他的感恩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无关政党,无关左右,澳洲需要3样东西,”Scott受益匪浅,“平等机会、好的经济,以及多元文化中各族裔对澳洲的热爱和归属感。”
这也是他的政治理想。
初生牛犊险些“乱拳打死老师傅”
2019年,是Scott “一战成名”的一年。他被描述为“政坛新星”,当年才26岁。
如果胜选,他将创下新州最年轻州议员的记录。
那一届的新州大选,Scott原本角逐上议院,时任州长Gladys Berejiklian决定“剑走偏锋”,让他转战下议院,“你试试Kogarah吧。”
轻描淡写的背后,实则是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。作为新州工党占据长达66年之久的“票仓”,Kogarah选区用“固若金汤”来形容都不为过。而他要对阵的,是现任州长柯民思(Chris Minns)。
“大家都觉得我没有赢面,媒体也不盯着我们。”正因为如此,Scott和他的团队几乎感受不到压力,这让他得以大展拳脚。

他组织了阵容庞大的义工队伍,在选区内高密度接触选民。这些志愿者无惧输赢,朝气蓬勃,充满了感染力。“很好玩,很兴奋,”这是他对这场选战最深刻的体会。
当工党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妙时,几乎为时已晚。
“那天(大选日)晚上计票时,到7点多钟的时候,看到票数很接近,我才意识到我们有机会赢。”
Scott最后还是输了。不过,也给对手惊出一身冷汗。他在创下该选区自由党史上最高票数增幅(+8.3%)的同时,首选投票(Primary Vote)相比工党候选人柯民思,仅仅输了区区69票而已。
坊间一片哗然:初生牛犊差点真的“乱拳打死老师傅”。
“即便输了,我也很开心,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“2019年的那一夜,不同于其他失利候选人的难过,他和团队击掌庆祝,并雄心勃勃地期待下一次机会。
“我真的百口莫辩!”
让Scott始料不及的是,今届联邦大选,跟上次州选举的体会截然不同,一开始就注定了举步维艰。
“因为我们想赢,必须要赢!“作为选情最胶着的边缘选区,Bennelong成为两党兵家必争之地。作为自由党曾经的传统“票仓”,Bennelong在2022年大选中易主。即便这样,持有该议席的现任工党议员Jerome Laxale,也仅仅保有0.04%的微弱优势,聊胜于无。

“拿不下Bennelong,这届大选就不要想赢了。”这是自由党选前的党团会议上,不断被强调的清晰目标。
Scott知道自己会成为媒体追逐的热点,但没想到来得那么猛烈。短短数日内,澳媒连续3篇重磅头条,质疑其隐瞒申报竞选资金、批评他“与中共有关联”,《悉尼晨锋报》更通过未具名的自由党 “内部消息”,曝出同僚对他的反对声音。
他的照片被处理成黑白两色, “妖魔”形象在互联网上迅速传播。一时间,Bennelong的自由党阵营 “弹坑” 遍地,一片狼藉。
“媒体这么写,我真的百口莫辩。” Scott后续在接受视频采访时,以“种族主义”来反击。“就因为我有一张亚洲面孔,所以我就是共产党?”
至于“部分党内人士”向媒体透露的“负面消息”,更令他受伤。这篇文章的标题截图,被竞争对手反手发布在社交媒体上,成了信手拈来的“精选”广告素材。
早先有媒体报道,Bennelong选区的候选人资格,在自由党内有7个人竞争,不乏多名地方议员。Scott获得压倒性的超过83%高票支持,其中包括党魁达顿(Peter Dutton),以及前总理霍华德(John Howard)和艾伯特(Tony Abbott)。
“如果有1万个自由党人支持我,但只有个别人向媒体说我很懒,这能代表什么?总会有人不喜欢我,我又能怎么做呢?“这让他觉得腹背受敌。
他有点慌,感觉有力也使不出来。
“我原以为清者自清,但是我错了!”
炮火并未就此打住,一波又一波的舆论,继续将Scott和他的团队推向深渊。
在中文社交媒体上,针对他是否真实华裔的质疑声也沸沸扬扬,不少人怀疑他是韩裔姓氏,或是娶了个韩国太太,打着华人的旗号吸引选票。关于这点,他从未辩解澄清。
“我原以为清者自清,但是我错了!如果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,我会原原本本向大家解释清楚。”
这些林林总总的负面消息,原本或许都并不致命。真正的致命一击,源自提前投票开始前一天,达顿宣布携手一国党(One Nation)和韩森(Pauline Hanson)。
今日澳洲App展开的华人大选民调显示,在这个日期之后参与民调的澳洲中文读者,几乎一边倒地抛弃了自由党,后者的支持率呈现断崖式下跌。
“我之前完全不知情!”Scott说,“很多华人问我,‘为什么你要preference一国党?’我甚至没法回答。”
“我们错了!”他艰难却又坚定地说。
早在2020年,Scott接受ABC电视台采访时曾明确表示,“我永远不会和一国党做任何交易。”如今,党魁宣布的这一决定,令他感觉啪啪打脸。
“我一定会去讲,在党内反对这件事。”他说,“我的父母都是亚洲移民,我是亚裔移民的后裔。移民这么努力去建设澳洲,我不可能跟韩森一个想法。”
早在1996年9月10日,韩森在联邦国会的首次就职演讲中曾指出,“澳洲正被亚洲人所淹没。”
“自由党要像个家庭,一起再做回当年霍华德总理的荣光时期。不过,自由党一定要改变。”Scott说。

“生平最难的致谢演讲”
5月3日,澳洲第48届联邦大选当天。
“一直到最后,到下午6点50分,我仍然觉得,我们可以赢。”
不过,在这之后,坏消息陆续传来。他忍不住询问在计票站当义工的母亲,听到一线更准确的阶段性数据后,他清晰地意识到,“我们输了。”
当天晚上,志愿者和支持者们聚集在Macquarie Park的一间俱乐部。这是澳洲大选的惯例,大家一起关注唱票进展。
若是胜选,则沸反盈天的派对就此躁起来。
不过,The Governor Hotel被悲伤的气氛所笼罩。“那天晚上的致谢演讲,是我生平最艰难的一次。”
“很多人哭得很厉害,年轻人、老人家,大家都很伤心。”
“他们每一个人都那么努力,”他说,“我觉得辜负了大家。”
“我走进去前,就跟自己说,‘今天不可以表现得不开心。’”Scott强忍着难过,逐一安慰支持者们。
他笑着跟众人相互勉励,笑着拥抱身边的每一个人,笑着一同期许未来。
他坚持强颜欢笑着离开。
采访后记
言谈举止间,Scott一直谦逊且有礼貌。
毋容置疑,经年累月的家教会融入血液。
他信佛,尤信 “无我”,这帮助他在重压下些许释怀。
他说,“我真的想帮到很多人,这不是要美化我自己。”
不过,“做生意很难,但也没有政治这么难。”
“政治很复杂,有时候很脏!”
霍华德说,“自由党需要这样的人”,整个联邦国会又何尝不是?
无关政党,无论左右。
有更多年轻、真诚的华裔从政,原本就是我们这个族群的财富。
Scott说,如今仍夜夜梦到竞选时的场景,梦到志愿者们难过的脸。
问他是否考虑卷土重来?
他攥紧了右手的拳头,一字一句地说:“一定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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